当我终于走回帐子,却发现,周围好静,静得诡异。心底,隐隐不安。我怕,怕又出现以往的噩梦(唔……那一次康熙召见,是想杀人灭口的)。急切地撩开帐子,却怔住了:霓裳只是呆呆地坐在榻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神空洞无波,死海般沉寂。
我快步走向她,握住她葱玉般的手。冰冷彻骨。我直直地唤道:“霓裳。”
只一句,她的泪,簌簌地坠落,化入粉色的衣裳,开出多多绚烂的桃花。
“你又骗我……”再也无法吐出一言,她的喉哽咽。
连小姐两个字都省了,看来,这一次,我还是伤到了你。
“你终究还是知道了,对吗?”我的声音依旧淡然,却隐隐带着些微的颤抖。是的,我怕,我怕……我不怕与帝王针锋相对,不怕与宠臣讨价还价,不怕外面一切的流言蜚语,我不怕。只因那些,于我而言,从来都是陌生的事物,他们不在我的心上,所以,根本伤不了我。可是,霓裳,你是我的亲人,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朋友。我怕,我怕你再也不理我,再也不理这样自私的我,将我彻底从你的心房开除,留我一人放逐天下……
“小姐,够了!够了!刚刚你和四爷的话霓裳全都听到了。你骗我!你明明说过,再也不会让自己置身于险境!你明明说过,再也不理他们的纷争!你明明说过,他们的死活与你无关(12章……呵呵,他们的死活又与我何干……)!小姐,你做得,真的已经够了!你真的以为霓裳还是那个一无所知,只会傻傻地相信别人的孩童吗?8岁那年,那样蠢笨无知的霓裳就死了,死在了亲人的出卖中,死在了杀手的围剿中,死在了妓院的残忍中……”
我紧紧地抱住她,再也不撒手。霓裳,是灵儿错了。灵儿让你又想起了那样不堪的回忆。是啊,那样单纯的霓裳,终是染了尘埃,彻彻底底的死了。她懂得了世态炎凉,懂得了人情淡薄。从那以后,她只有在我的面前,才会展露最初的笑颜,就连她的弟弟,也没有这份权利。
“霓裳,不要说了!再也不要说了!都过去了,那些都过去了!我错了!我错了!是灵儿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一遍遍重复单薄的话语。
少顷,她终于平静下来。
“不。霓裳要说!”她终是任我抱着,纤细的手指,一如往常,轻柔地抚过我的发丝:“灵儿,你忘了他吧!这一生,他都不会再记起你!而且,那份药,那份药不仅会让他彻底将你遗忘,更甚者,会一点点增加他对你的厌恶!如果,当初的你,选择的不是这样惨烈的方式,或许,一切还有转圜的可能。可是灵儿,是你亲手将那仅存的后路,生生堵死!霓裳不得不说,这样的办法,最直接,也最有效。可是,灵儿,难道你不会痛吗?纵使你还没有彻底将他放入心底,可是六年的相知相伴呀,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他为你做了那样多,那样多。但是,你们终究还是错过了,不是吗?所以……”
“霓裳,我不爱他。”
“是的,霓裳知道。可是,最起码,你喜欢他。”小姐,这样的你,根本不可能爱上任何人。霓裳更怕的是,这一辈子,恐怕,你只会喜欢那一人。如果这样,又该如何是好。更何况,你为了他,三番两次抛却你最珍爱的性命。就算,这不是爱,可是,就算真正相爱的人,又有几人能做到这一点,生死相许。我们,总是说得太多,可是,能做得又太少。
“小姐,答应我,再也不要做危及性命的事!”她掰正我的身子,难得严肃道。
“霓裳,你告诉我,为何你对我以诚相待。”我望着她的眸子,淡淡道。
她的眼神出现了短暂的茫然,然后,刹那间华光初绽,宛若最明丽的星子。
是啊,当初,为何于茫茫人海中,拽住一个幼童的脚踝,即使身后追赶的,是那样一群彪形大汉,自己,却依旧镇定。只因为,那是小姐。
在摆平一切后。她说:一切你自便。
而在之后的相处中,她说:你可以背叛我。
是的,我可以背叛她,只要我能收获真的快乐。
她说:世间有太多的利益纠纷,而人性,貌似是一切纠纷的根源。
她说:我没有办法阻挡别人前进的步伐,所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她说:从今以后,再也无心。
她说:我很自私。
她说……
她从未说过,会保护我。可是,就是这样‘自私无心’的她,一次又一次于困境中将甚至称不上朋友的我生生举起,然后,任由自己陷入深暗的沼泽,再也无法脱身。
是呀,正是这样执拗的她,才使我,执愿相随。
“小姐,霓裳,懂了。大胆地去做吧!可是,答应霓裳,让霓裳一直陪伴你。好吗”近乎哀婉的请求,让人无法拒绝。
微微点头。
她回抱住我,任时光流逝。
霓裳,对不起,我终究骗了你。那些,你至多猜对了一半儿。这样做,不仅仅是因为他,更重要的,是为了我自己。只因,再无退路,故而,只能向前。我不知道,在、那布满荆棘的羊肠小道上,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可纵使如此,纵使你怨我,我也依旧会走下去。这场迷局,还未揭晓,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帐外,人影闪过。
弦月初现,夜幕降临,万物,又归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