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雷厉风行地洗完澡穿着干净整洁的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纪凯正像个新兵训练营里的小兵端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纪凯见我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冲我勉强一笑,那笑僵硬得跟僵尸似的,差点没让我缓过气来。我正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然后才发现原本长得就像小白脸的纪凯此时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我扑嗤一下笑出声来,边笑边说,哟,纪小样儿,咋啦?是走桃花运了还是撞上女鬼了,脸怎么红得跟关云长似的。
纪凯跟个大姑娘害臊似的埋着头说,哪有?
我理直气壮说,有没有你自己照照镜子吧,一副跟捡着钱似的二五八万的丑陋嘴脸。
可丽插话说,他那哪像是捡着钱呀?分明就是刚刚抢劫完银行成功逃跑的通缉犯。
可丽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将我的目光全吸引到了她的身上,这下才让我恍然大悟地找到了纪凯那家伙脸红耳烫的根源。那就是可丽从浴室出来到现在身上只裹了一张浴巾,她面前那一对娇嫩的玉兔就像快要从里面蹦出来了。而可丽正坐在客厅中央对着镜子全神惯注地画着她的烟熏妆,全然没有把纪凯这个血肉之躯当回事儿。
我忍无可忍了,于是酸溜溜地说,纪小样儿,我还以为你撞上女鬼了呢,敢情是看见女妖精的肉胎凡身了。也难怪你小子血脉彭涨到把脸都给胀红了。
可丽接过话说,哟,还真酸!
不过,两秒钟之后,可丽机敏地反应过来,她站起身来冲着我破口大骂,杨洁,你他妈骂谁是妖精呢?我看你长得倒像妖精,早把人家纪凯的魂儿给勾走了,我就纳闷儿了,咱公司那么多美眉对纪大才子主动投怀送抱、虚寒闻暖的,咱纪大才子就硬是铁石心肠地不为之所动,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就是现实版的柳下惠呢?现在我算全明白了,原来他的心早被你这妖精给吃了。这妖精妖到我这个份儿上,那只能算是妖在表面。要是到了你那个份儿上,那叫妖在骨子里,小女子也只能双手抱拳、望眼欲穿、甘拜下风了。我就说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敢情是带着刺儿冲我来的。
我不冷不热说,看来你丫的脸皮还不算太厚。
可丽指手画脚说,纪凯,**大爷的,哑巴啦你!是死是活,你倒是站出来说句话呀!
纪凯慢条丝理地抬起头说,死了还能说话么?
我看见纪凯偷偷地瞥了可丽一眼,见可丽胸口的两只小兔子在她裹着的浴巾里活蹦乱跳,于是又面红耳赤地将视线转到我这边来。这时,我跟他的视线来了个天衣无缝的对撞,我似乎从他尴尬的眼神里就能八九不离十地猜到他的歪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东东。这样的猜测着实让我快气到爆炸,我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就剩下纪凯这么个值得信赖的男人了,这下算是让我彻底识破了男人脸上罩着的那层虚伪的面纱。我又开始怀疑起自己坚持的那套“唯爱主义论”来,并开始越来越相信可丽说的那些话,原来她说的没错,男人真的都是下半身动物。
可丽接茬说,纪凯,你要死啦你就不能说句人话么?
纪凯见我脸色不对,低下头不慌不忙说,要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可丽指着自己挺拔的鼻梁,你说我么?
纪凯摇摇头,大小姐,我哪敢呀?
我发现纪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但却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不太会表达的羞涩的阳光大男孩的形象越来越远了。我不知道这是一种陌生感还是因为每个人都会长大,而长大就意味着要圆滑世故、要远离天真。毕竟整天泡在这个世俗的大染缸里,孤独者似乎根本没有任何生存的余地。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太喜欢,或许还谈不上喜欢仅仅是因为不习惯现在这个样子的纪凯,我还是更习惯当年那个在高中时代背着书包在学校门口吹着风等我一起去上美术补习班、在野外写生总是坐我旁边见我画什么他就画什么、参加绘画夏令营的时候遇到刮风下雨我的帐篷坏了他把他的帐篷借给我避雨、在篝火晚会上他把他烤的唯一的一个鸡翅给我吃、在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他奇迹般地和我填报了同样的第一志愿最后他被录取而我却意外地落榜只读了个二流大学时期的纪凯。我习惯那个时候他的纯净,就像没有被污染过的空气一样透明;我习惯那个时候他的微笑,那是我见过的男孩里最阳光最灿烂的笑容;我习惯他不说话时温暖的表情,它总是让我想起那个站在校园门口那颗大槐树下望着高飞的白鸽注视着远处宁静的追风少年。
可丽已经化完妆穿好衣服,我听见她走出卧室的声音,因为她总是习惯性地很用力地关门,我的很多次甜蜜的美梦就是被她的这种声音给击碎了,所以我为此对她颇有微词,我曾经威胁她说要是你再打扰到我的美梦我就一刀砍死你,可是哪知道可丽生来就是个不怕死的主,后来我的威逼语又不得不换成了,要是你再打扰到我的美梦你还不如一刀砍死我。
可丽对纪凯说,你瞧,那丫的八成又是在卧室里愣住了,照这样下去,我看她早晚有一天要变成白痴。
纪凯说,你小声点,隔墙有耳。
正当纪凯说到“隔墙有耳”的时候,我轰地一下把我卧室的房门打开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虽然可丽打扰的并不是我的美梦,但却比她一刀砍死我更让我难受。
我歇斯底里地说,你们俩真当我不存在么?
说完之后我又冲着纪凯吼了一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吼完之后,我竟毫无知觉地哭了出来。
见我哭得稀里哗啦,可丽吓住了,她不知所措地跑到我跟前来掏出纸巾递给我,然后拍着我的后背一个劲儿地问我怎么了。
我哭着一边用纸巾擦着眼泪一边什么也不说地使劲儿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哭什么。
在可丽的安慰声中,我渐渐止住了眼泪。见我平静了之后,纪凯才开口说,大小姐们,该出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