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点小北和修比准时到赵沭阳办公室总结。
修比依然不太喜欢这间办公室,每次进来都觉得很悲壮,虽然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悲壮的事情发生。修比心虚的瞟了一眼赵沭阳,下午赵沭阳让自己跑步的时候,自己那么坚决的拒绝,一定让赵沭阳很尴尬吧,虽然赵沭阳体贴的让自己去背单词而不是逼着自己去跑步,可是自己神游了一下午,根本没背,现在只能希望赵沭阳不要像早上一样检查吧,内疚自责的收回目光,正好对上小北同样心虚的眼神,这小子吃饭时就很不对劲,头也不抬的扒着饭,菜也不夹,恨不得把整个脸都埋进碗里,要不是修比夹了些菜给他,搞不好小北同学这顿晚餐只能吃白米饭了。
赵沭阳有些头疼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的招人疼,招人怜惜,却也一个比一个的让人头疼。看修比的表情,就知道那丫头一下午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单词肯定也没给我背。一旁的小北更是,半年的寄宿生活体能果然是下降了不少,这个年龄的孩子再懂事,自制力仍然是太弱,大哥给布置的任务肯定没有完成,这要是让大哥知道了,还不罚得他几天起不来。
轻轻的摇了摇头,赵沭阳拿起桌上的英语书,眼神示意修比自己要开始的提问了,还不待开口那丫头就抢过自己手中的书,“老师,不用考了,下午我根本没有背。”说完还负气的扭头看向门口。赵沭阳也是被修比的坦白惊了一下,看到修比那自恨的表情,也不由欣慰了一下,这丫头多少还是懂点事的。“这样,那好吧。”赵沭阳一副了解了的样子,伸手拿回修比手中的英语书,“那就提问早上背的那50个吧……”说完就自然的开始提问。
果然不出赵沭阳所料,早上背对了49个单词的修比,此时却只能结结巴巴的背出了十多个。修比一脸迷茫的表情,终于把赵沭阳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傻了吧!以为自己很聪明,十多分钟可以背出50个单词?”戏虐的看着修比那一脸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表情,挑了挑粗重的眉毛“行了,别在那一脸怀才不遇的表情了,你当时确实是背出来了,只不过那是瞬间记忆,这种记忆可以让你在很短的时候内记住很多东西,可是同样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那些东西全忘掉。”修比皱眉,早知道自己有这个问题记得快、忘得快,可是一被赵沭阳点破,面子必然有些挂不住,咬了咬唇嘴硬的说“哪有考过一次再考的道理啊?早上都背出来了不是么。”
赵沭阳本来只想适时的敲打一下修比敏感的神经,却不想这丫头搬出这样的歪理来,压低声音说“如果你记得住,又怎么会怕我考?”修比低头不语,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小聪明是这样用的?你是在敷衍我,还是在敷衍你自己?”语调有些严厉,赵沭阳本是个温柔的男人,正因为这样,从他口中严厉的语调才更是让修比头皮发麻。修比也搞不懂自己,这究竟是在敷衍老师还是在敷衍自己。倘若下午再复习一下早上背过的单词,现在也不至于被问的如此狼狈。似乎看出了修比的想法,“瞬间记忆是一种普通人渴望而不可及的一种能力,你应该正确的对待自己这种记忆能了。在瞬间记忆的基础上加以巩固,修比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赵沭阳耐心的对修比说。
修比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也不反驳,只是点头表示赞同。赵沭阳见修比想通不少,也不再继续念经,转头看向小北“小北,叙述一下学期前大哥布置的任务。”赵沭阳话音刚落,只见小北挺直了小小的身板,大声回答道“每天30个引体向上,100个仰卧起坐,早晚各跑步800米。”说完还将身子挺的更直,战战兢兢的看着赵沭阳。修比光是听着小北的回答,就觉得赵沭阳的哥哥是个名副其实的撒旦,为什么对个8岁的小孩像训练运动员一样,再看小北惶恐的神情,暗自惊叹,不会连小北也要被打手心吧!当然,接下来所发生的事,让修比觉得,打手心并不是最可怕的事。
“你有完成大哥的任务么?”赵沭阳凌厉的双眼,故意压低的声音,让小北狠狠的抖了一下。却还是怯怯的回答“二哥,小北没能完成大哥布置的任务。可是……”“闭嘴!”赵沭阳打断小北的话“没让你讲理由!大哥有没有说过完不成任务会受到惩罚?”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小北不敢解释,也不敢求饶,只能怯怯的点头,水汪汪的眼睛让人忍不住的怜惜,修比此时不想在这间屋子呆下去,一是心疼小北,不忍心看着他受罚,二是倘若自己在这里看着,小北一定会很难为情。适时的询问赵沭阳可不可以让自己回去背单词,得到的却是一句“你在这里站好,现在不是背单词的时间!”修比乖乖闭上嘴,只得尴尬的站在这里。
小北一脸要哭不敢哭的表情,实在很是折磨人,再这样耗下去,恐怕赵沭阳自己也要心疼了。狠皱了下眉头,坐在椅子上,故意把声音压的更低说“5岁的时候,大哥就教你不听话的孩子要受到惩罚,现在8岁了,反倒不记得了?”小北惶恐的摇头,略带哭腔“没有,小北没有不记得”赵沭阳当然知道他不可能忘记大哥的教训,别说只有8岁的小北,即使是27岁的自己,也不曾忘记大哥对自己的教训。“没有就好,俯卧撑姿势,20分钟”赵沭阳狠狠的扭过头不看小北,小北扁了扁嘴,也不敢看赵沭阳,瘦小的身体尴尬的撑在地上,不到1分钟,脸就憋的通红。修比本是觉得赵沭阳太过无情,更不相信一个8岁的小孩可以保持俯卧撑的姿势20分钟,这种静止的惩罚方法远远比罚做20个俯卧撑更为痛苦。修比瞪着无情的赵沭阳,想为小北打抱不平,转而想到自己还是带罪之身,也只能愤恨的咬着嘴唇。
时间仿佛过得很快,又仿佛根本没有变化,看着小北抖动的手臂,似乎真的撑到了极限,仍旧红着脸咬着牙坚持着,不撒娇,不讨饶,坚韧的让人心疼,10多分钟过去后,修比实在看不过去,强压火气叫了一声“赵老师……”赵沭阳被这一嗓子振了一下,小北本就坚持到了极限,被修比这一叫,惊了一下,一分心没撑住便趴了下去。抬头怯怯的看着赵沭阳,赵沭阳也并没有责备只是示意他再次撑起来,眼神便询问的看着修比。修比叫赵沭阳本是想替小北打抱不平,可在赵沭阳回头的那一瞬间,眼神分明也是隐忍的心疼,更有自责的意味,修比当下便觉得赵沭阳也很是心疼小北的,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心疼,为什么非得逼着一个8岁的小孩做这么不人道的训练,难不成他要把小北当专业运动员培养啊。
赵沭阳见修比不说话,也晓得聪明如他肯定是看出了自己的心疼,也不说话,继续盯着雪白的墙壁若有所思。
20分钟后,赵沭阳扶起小北,瞥了一眼抖的不像话的双手,不着边际的揉了两下,眼里写满心疼,却还是说出了句让人恨不得咬他的话“今天开始每天的引体向上,仰卧起坐各加10个,早晚的跑步仍然是800米,不许偷懒听到没有?”小北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撅着粉嘟嘟的小嘴点了点头。
对于小北今晚唯一一次的撒娇,赵沭阳也露出了今晚唯一一次的宠溺,伸手捏着小北的鼻子说“受了罚还敢撒娇,羞死了!”小北不愤的仰起小小的下巴说“谁要二哥罚这么凶,小北都怕死了~”越说声音越小,后面的话几乎要听不到了。修比不由得被这小孩逗得笑出了声。赵沭阳揉着小北酸痛的手臂,故意压低声音“哼,这就凶了?要是让大哥知道你这么不听话,看他怎么罚你!”果然,小破孩一惊,然后便扯着赵沭阳的衣角,怯怯的看着他。赵沭阳本就只是想吓吓他,看到小北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也是心疼的不得了,也不再逗他,扯下小北的手“好了,二哥会和大哥说已经罚过了,要他不要再罚你了,不过你也要乖乖听话,不然大哥要管你我可不心疼,知道了没?”小北听完后,一脸被大赦的表情,搂着赵沭阳的脖子就是亲……赵沭阳由着他亲了一会,便拍了一下小鬼的屁股,“好了,不要再用你小子的口水给我洗脸了,自己乖乖回去洗澡睡觉,哥还有事。”说完就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修比,小北对于今晚的小惩大诫也很懂得见好就收,点点头就跑走了。
赵沭阳看着小北走出去,便拉过椅子坐下,也示意修比坐下,显然是准备长谈。
修比见赵沭阳的样子也知道他不再追究单词的事,也放心的坐下,甚至还调侃的语气说了句“明明心疼,还对小北这么狠,您这是什么心态吖”赵沭阳笑着摇了摇头,同样调侃的语气“我以为周大小姐不会理会这些小事呢,没想到你的心思也挺细腻的啊,这么快就发现我很心疼。”修比被他一句周大小姐叫得鸡皮疙瘩通通竖了起来,这种复古的叫法真是让人吃不消呢。
赵沭阳看修比尴尬的表情,也不再逗他,叹了叹气“被遗弃在孤儿院的孩子,通常都会有些难言之隐吧,就像我的父母因为贩毒被判了死刑,我和哥才会被收容一样,小北也有着自己的难言之隐。”修比看着赵沭阳,眼里不自觉的流露出担忧甚至有些怜惜。赵沭阳反倒笑笑“别用怜惜的眼神看我,我会难过。”赵沭阳笑的很温暖,修比却打心底的觉得愧疚,曾几何时认为自己是最为可悲的人,可悲到活了13年才知道谁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孰不知这种一早就知道自己亲生父母遭遇却无能为力的心痛……
赵沭阳见修比的表情越来越僵硬,无奈的摇头“至少9岁以前,我活的衣食无忧”说完甚至还得意的对修比笑笑“要知道,当年大毒枭的儿子的生活品质决不比现在的周大小姐差。要不是后来爸妈被抓……”修比不忍再听赵沭阳变相自嘲的语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安慰一下眼前的人,“那,小北……”修比不忍继续听赵沭阳再说下句,下意识的转移话题。
“小北被送去孤儿院时不到3岁,按照规定进行例行的检查,结果查出了肌肉萎缩症,说是10多岁就会由于肌肉全部萎缩而瘫痪,18岁左右会因为心肌萎缩而死亡。国内没有手术成功的案例,最多也只是延长生命,但到后期也基本是瘫痪在床……”
修比瞪大眼睛看着赵沭阳,他说的是刚刚受罚的小北么?那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赵沭阳托着修比的下巴,向上推了推,笑道“下巴要掉了。”修比稍稍缓了缓神,吞吞口水“小北得了这样的病?那为什么……”“发现病情时院里便放弃救治,正好哥回去探望院里以前对我们很好的阿姨才知道了这件事,当下便决定收养小北,然后带去医院救治,去了很多医院,做了很多手术,包括只有20%成功存活率的手术。”修比焦急的问“那现在呢?小北怎么治好的?”赵沭阳很少见到如此失态的修比,像是在等待电视剧结局一样的焦急,轻笑一声“不知道有没有治好,哥带他去过太多的地方医治,也不知道是哪种方法起了作用,只知道小北的肌肉暂时没有萎缩,也没有别的并发症”修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没想到小北的命运如此的多变。
两人几分钟都没有讲话,修比还在呆呆的感慨,赵沭阳也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突然修比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赵沭阳“所以,小北的那些训练……”赵沭阳没等修比问完便回答道“为了防止肌肉萎缩,我们不知道小北的病情有没有得到根治,至少国内还没有这种病例成功的案例可供对比,哥只能让小北做这些训练防患于未然,虽然这样的训练对于8岁的孩子是有点残酷,但我们更不希望小北的下半生在床上度过。”修比了然的点头,相比小北,自己还是相当幸运的吧,不管怎样自己还是健康的。赵沭阳看到修比眼里对小北的怜惜,呵斥道“收起你怜惜的目光,小北不需要。当你可怜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会把自己摆到一个较高的位置,这样对小北太过残忍。真心心疼他,就像对待其他孩子一样对待他。”